面具人生

初識C即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因為他的已婚身分，和整形醫師習慣端詳五官的職業病。


C是那種在人群中會發光的俊挺男子，那種被我歸類為要識相閃避的族群，理由很主觀吧，對於某些權貴背景人士，我有著自然的互斥，C有戲劇化的成長過程和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貴家世，父親是末代黨國大老，經商有成，家人卻皆逝於意外，反骨叛逆期資助他留學唸書的空姐友人後來成為他的妻。

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的貓小姐，自小週遭都是小康人家，出江湖雖見過點世面，也都認份的看著身邊鑲金控銀的人們，喵家沒有家訓，父母白手起家一切靠自己踏實過日便是道理。認識未久，C知我生日，打聽了上班地點，專程送來高價禮物，我因人在會議中沒碰到面，突兀的禮盒卡在收發櫃檯，尷尬不知如何處理，不是貓小姐貧賤不能移，是真的有被嚇到，輾轉託人退還，C也始終紳士保持聯絡，好一陣子，我的反感淡化後，也搞清楚，這是他一貫的手法，無妨，始終覺得，只要心態正確，遇到的人自然也是正向。

C愛敘述年少學醫的理想是幫助臉部傷殘病人恢復自信，卻不敵市場現實與收益誘惑轉而以美容整形為業，他周旋在貌美身材皎好的女子身邊，很清楚被粉飾修整過的面具人生，優渥的家世背景，讓他看淡表相的價值，與C的互動很矛盾，我時而感受他的淑世抱負，卻常看到他光鮮外貌下的空洞眼神，C有意無意抱怨妻子於他有恩卻無情，長年來各玩各的，空姐與醫生結合的意義，只剩時尚雜誌上的登對典範，他或而敘述單獨一人去吃排餐等在碟碟盤盤中的尷尬，或而說著只消食指一勾，有的是美女主動包圍。

我見過C的一干朋友，個個是高學歷高身價的優質男女，人際相處氛圍充滿著肅殺、互較高下和一種海派的虛假，我仗著自己學歷勉強稱的上是專校，樣貌也愛國守交通規則，一直以來是沒膽踰矩不敢奢想又老土無趣的中等美女身分，諒也不是他們爭鬥較勁的對象，反而在那群人當中率性自在的很。與C略有交情後，對他某些超出我道德標準的行徑，開始直言，甚至以教訓的方式點醒他遊戲人間的偏頗，C認為男歡女愛各取所需，他從未強人所難，他送得起任何禮物，而美女送上她們自己，是很公平的相處。

漸漸的，C愛跟我聊聊心事，也毫不委婉的說我確實是他認識的女子中最醜卻是最願意說實話的一個；當C開始語意曖昧，超越某些份際，我漸漸劃出與他之間的那條線，C在談話中數次挑逗表白，我便回擊且厭惡的疏遠，C說，真可惜，他真的試著做我的好朋友。

有天夜裡，C來電醉言醉語，炫耀剛送走一個與他結束歡愛的女子，他說何妨呢，把握當下，天經地義，女孩們要的是他負擔得起的物質條件，而他不過是享受被傾慕的尊寵和身體的愉悅，人生的美好愛戀的感覺很簡單，只要及時行樂，並問我後悔了嗎？電話另一端始終無語的我嘆了口氣，幽幽的說：其實你很寂寞，是不。

C靜默了一會兒，然後失控的大哭起來。
（喵的，為什麼總是男人在我跟前哭泣）

好久沒有C的消息，再知他的近況，依舊附加幾樁週而復始的桃花深淵，解剖C的慾望，我看到的是飲食男女重複淪陷的無盡孤單和華麗面具下的哀傷；在我白開水般的平淡人際裡，C確實給我很多感觸，無論C在哪裡，我衷心希望終有一天他可以讓病人和自己，自信開心的生活著。

和大部分的人一樣，我也對外貌不盡滿意，隨著年華消逝，也許再過些時日，形貌上該垮的垮了該垂的垂了，而我寧願擁有的還是真實素顏但自在的笑容吧。（呃，對，我怕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