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的下巴貼著我的右肩頭,看似香豔的相擁身形,足以貼上八卦小標,事實上,面對失戀酒醉的朋友,這一點都不好玩。
請餐廳服務人員扶住站不穩的S,我撈出手機翻找電話號碼。
該死!我們知道朋友公司上週裁掉他手下很強的班底,知道他放棄考上的進修學習選擇外派,知道他的重重心事,知道他出櫃的決心,知道他牽掛的那個他,但此刻,一時之間,沒有了MSN、Email、主人無法接聽的行動電話。。。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他快醉昏在身旁,妳確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的家人聯絡。
事情怎麼開始的我也不曉得,很早就約好的餐敘,友人臨時缺席,只剩兩人用餐對飲,8%的小小水果酒喝3瓶,代表體內酒精濃度24%嗎?該醉酒訴衷腸的應該是最近命運多舛的我吧,大帥哥S,嚶嚶的掉起眼淚來,Fine,我最不會處理卻老是要處理在我面前大哭的男人。
S是朋友的客戶,協辦什麼活動然後開始有淡如水的交情,有一天活動撤場返程車上,S告訴我,他是同志,瞞了很久才決定出櫃。我聳聳肩:「Okay,but,為什麼好男人總是gay?」,我問S為什麼願意主動告訴我,S聳聳肩:「這以後就不是秘密,而且,妳是不會讓人有壓力的朋友。」。
我和S討論過那種「壓力」的意思,我們對一種人敬而遠之,那種只拿到你的名片,吃過一頓飯,就可以對其他人講得像和你是八拜之交;以某種親和探知你的私事後,拍胸脯說你放心我口風最緊,然後轉頭告訴別人我只和你說喔你不要再說出去;明明是佈雷者,卻偏偏愛去踩雷,無意中被人踩到雷,卻管你玉碎瓦全的轟死所有人,最後再如被害者般四處求告的製造全世界只有他是好人的人。我和S笑笑,這世界不都得要吃點虧繳點學費,才會學乖嗎。
S某日手機沒電,用市話與我聯繫,我試著撥打可能的電話號碼過去,那端是一個好聽極了的女聲,只是,我們異口同聲問:「請問,妳是?」。
車子開到S家,S姐已等在門口,他的家人並沒有很辛苦的安置S,S沒有醉或說他醒了些,只是頭暈,S向我道別時,禮貌性的摟了我一下,喃喃的說:「他就要往西,我就要往東,我們終究走往不同的方向,想著他未來可能的幸福我總是會哭,妳是幸福的,要好好珍惜把握身邊的人,連我的份一起幸福啊。。。。」鮮少與S如此靠近的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悲傷而又內斂的味道,拍拍S的肩,好,好,我們都知道。
我想起那句,是去年火紅國片的那七封情書裡的一小句。
S姐滿是歉意的送客,我們初次見面,卻也不生份,她富家千金的好教養以及身為教師的形象看來比我沉穩。她問我,認識讓他心煩覓醉的那個他嗎?
我說只聽他談過,沒見過,反覆好多年了不是。不過,我表態,和S真的不熟。
S姐帶著暸解與滿是謝意的笑,嗯,我想,妳是讓他放心的朋友,有些事,我們只對朋友說,對家人反而絕口不提,對吧,謝謝妳今晚的照顧及送他安全返家,S姐仰頭看著自家豪宅亮著的燈說,我們都需要可以講心事的朋友啊。
想著你未來可能的幸福我總是會哭。。。
還好,親愛的,你只會讓我掉下感動喜悅的眼淚,而我們,可以快樂的緊握彼此的手。
S不久後即將邁向新的世界,悲傷也許會消化,生活圈交際圈也許會有新的天地,而我衷心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和他一起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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